“以诗为证”
(施玮诗全集《歌中雅歌》中的长诗辑序)
因博友留言希望看到我的信仰见证,故先贴此篇。
(配幅新画《生命系列:光瀑,油画1.5 X 2米)
当我编辑自己的长诗选集《生命的长吟》时,随着这些诗句仿佛重新走了一遍这十五年的人生。从二十多岁到四十出头,经历了梦想的破灭,经历了愤世嫉俗;经历了幽闷自闭,经历了沉迷虚玄;经历了追逐潮流,经历了放纵寻欢。最后,在绝望的死地却遇见真光,得以重生。
当我经历了一连串神奇却又平常的小事,最后接受基督耶稣后,我无法写出自己从不信到信的见证。我好像成了另一个人,之后的生命与之前的生命毫无关系,人生仿佛被截成两段。造物主上帝却一直对我说:“在母腹中我就召你、预备你,你一生的年日都在我的手中。”但这句话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无法理解。
(一)
我的第一首长诗《生命历程的呈现》写于是1990年,那年我二十七岁。在这之前的日子,生命中充满了革命激情。上小学时因家庭出身等问题很困难才当上红小兵,但这并不影响我痴迷于读毛主席著作,以至于可以捧着红宝书读到面前煤炉上的饭烧焦都不知道。我对毛泽东著作的热情,后来发展到工作后自费苦读成人自学高考党政系。毛泽东诗词中的革命豪情彻底将我从一个被姑苏评弹滋润的小囡,改变成了红色的革命接班人。
我最初对文字的热爱来自于奶奶的唐诗宋词,来自于母亲的西方童话故事,来自于一些发黄的小人书、哀怨缠绵的江南戏曲。但当我被送进学校(也算是离开家庭进入社会后),立刻抛弃了小江南的缠绵,主动投身于革命的大熔炉。我把来自于诗词歌赋、“红楼梦”、“牡丹亭”的文字全部供献给了大小字报。从小学为老师同学代写大小字报,到中学出黑板报写广播稿,到成为一个团干部、一个党委宣传干事,我的文字始终在为“革命理想”服务。十八岁以后也写过几首情感小诗,但都被我自己不屑一顾。
地平线上,落日是无字的墓碑。高耸。狐独。
以悲壮的形象,启示着曾有过的和永不再有的昨天。
而昨天,是播种箭羽的季节;
是死亡喧哗聚会的盛宴。
是空白。是空白。是空白。
……
为了埋葬一段圣洁的往昔,我们用落日做墓碑,
且不惜让阳光陪葬。
(二)
黑压压跪倒一片,祭坛上还未选好祭品。
还未找到足以代表全人类尊严的东西。
没有比白骨更加严肃的信念。
可是,这一切对于神灵,
我可怜的人类绞尽脑汁,不得不从茶水里欠起身来,
茫然四顾——寻找有生命的祭品。
当我重读这些诗句时,我无法不相信对上帝的认识原本就在人的心中。十多年之后,我看见了造物主上帝在创世之初就为人类准备好的祭品——他的独生子耶稣,无罪的羔羊。“生命在他里头(约翰福音1:4)”耶稣就是人类寻找的生命,是洁净的血。“我听见那个声音的召唤。……它在召唤我走上祭坛—— /在血泊中亲近真理。亲近自然。亲近更纯粹的生命。”当我读到这里时,我重新面对了上帝曾经借着世间各样细微之物、各种声音来召唤我这个事实,不禁泪流。
那时,我呼求却听不清上帝的回答,更没有想到心中隐约感受到的召唤竟来自赐生命的天父。如果说“死”是为了“重生”,当时的我虽然世事、人情、革命的激情、人生的理想都“死”了,却没有得着“生”,也看不见“生”的盼望。1990年以后,我主动地放逐了“理性思索”,盲目陷入感性的、跟随本能的“情”。我以追求爱情来减轻自己追求真理所带来的灵魂负重。那段情缠缠绕绕十多年,仿佛一个虚空的陷阱,吞灭了许多,以至于我在十多年后写了一组诗《九九归零》希望为它划上句号。
所幸的是,我在沉迷于“情”的同时也让自己尽量远离社会,亲近大自然。我随着赴海南的浪潮奔向大海,却没有弄经济之潮,反倒自我放逐于山水之间。“宁静”使我在上帝的所造之物中趋向造物的主,趋向万有中的“天道”。
我曾经爱过不止一个男人或女人,但心灵深处又似乎并不能全然相信接受他们的爱。我因此暗自以为自己只爱自己,是一个无法全然倾倒爱情的人。但自从耶稣出现在我生命中,我才知道自己真正爱慕的良人是耶稣,当我读圣经中诗体篇章《雅歌》时,每一句都仿佛从我心中流出。越认识耶稣,我越能将自己百炼钢般的性格化为绕指柔。我以全然的爱爱他,他除去了我不能全然付出爱的羞耻,我感到自己的生命仿佛是专为了与他相爱而存在、而等待的。认识耶稣以后,他令我成了一个童贞之女,可以拿得出纯洁之爱倒在他身上。世上的情人与爱情都成残缺的影儿。
(三)
1992年从《海在近旁》到《天簌-预示》,大自然中上帝的启示如天父的呼吸般令我伤残的心平复、渐渐痊愈。相信真理、渴望真理的信念重新萌生。
这是海洋的黄昏。
信念象支挺立的椰树,一动不动,领略海空的寒冷。
是什么力量使我们保持倾听?
是什么力量使我们坚信——生的位置永远在旗帜之下;
永远是一份趋近的感觉,向你——向我——向他——
我的生命中重新开始有了祈盼:“祈盼一双永不垂闭的眸子,使新生成为可能。”“祈盼光明透射心灵/祈盼爱回复远古形态/……/我们祈祷的颂词/是否?会象一群初醒的宿鸟,被足声惊醒/拖着啸音掠过头顶 /在天宇颤动的气流中开始新的寻觅/漂泊……漂泊……多少个黎明就有多少次起程。”这祈盼对于我是何等珍贵,它使我不能在心灵的麻木中以死亡为生命的常态;它使我能够有勇气在“朝圣”的路上继续向前,在照常吃喝嫁婚的人群中对真光持守一份相信与盼望。
哦 ! 有谁知道?人类的良知将要去哪里
逝水。逝水。
窗外风声徘徊,灰色的门若闭若开
曙光已为我净沐,合掌
……
请别抛弃我!
虽然我对你一无所知,但我的灵魂始终趋向你
我要摆脱所有的鬼魅
持仗他的宠幸,放逐仇恨与悲哀
……
阳光将临!真理将临!
是否有一瞬,能让我真切地面对光芒
……
使宇宙的心脏,恢复柔软,恢复敏感,恢复智慧
这是神的引领
在欲望的迷雾中,请跟随来自天堂的圣乐
跟随人类的良知
……
我相信在我写下这些句子的时候,上帝正站在我的身后,他听见了我的祈祷。他的眼中有泪,他向我的心灵呼唤,他知道我必得着我所祈求的,虽然那时我仍完全不知道他,完全没有感觉到光与真理的注视,但十年后上帝赐给了我真切面对光芒的幸福。
(四)
我远离世事、消遁于天地之间,原本是为了追求天地之间的“道”,聆听心灵与大自然共鸣时发出的“天簌”,渴望这天簌能引我靠近那光,靠近生命的“道”,但可惜我最后走入了“神密”与“虚玄”。在写《预示》及以后的那段日子里,我借着冥想沉迷于纷繁、细微、无理性的意象中,沉迷于语言、文字本身的游戏。
92年我离开海南入川,93年离开成都入京定居。那段时间里我最爱的是一本洛阳古墓中的石刻拓本,黑色刻画的石棺是我眼中最迷人的东西。《古墓》的二卷诗稿都是写那些神密、虚玄、死亡的感觉。事实上,当我的眼目一直被那些黑色石棺吸引而离开太阳与大海时,我的心灵正在绝望之后日趋涣散与颓废。
“肉体自伤口流出/汩汩地,钻入地壳的毛孔/怀着忧郁的心情,深入下去/深入到真正的,不存在对比的黑色中/消灭自己和自己的轨迹/灵魂却无法跟随,它固体的身子象颗果仁/喷香地留在舌尖,等待咀嚼……”“失眠的灵魂,饥饿难忍/痛苦地,挂在天上脚不沾地/抢购的人们排成长长的彩虹/所有的食物都长在梦里”。这些诗句都是当时情景的描述。我的“智慧……失去了思索的力量,……肉体与心灵都没有边缘。”但是感谢造物主上帝将热爱光明的执著放在了人的心中,我仍然有“两只玉兰般苍白的耳朵/悬挂在树上,倾听天路趋近的光。”
整个一生都像是骑着一匹惊奔的烈马,看见的只是一片模糊
这使我无比地厌倦生存,厌倦每一个动作,每一丝浑浊的气息
难道就这样生活在似是而非之中,浪费我们尊贵的语言和生命
没有真正的黑暗,供我们创造绚丽的幻梦
也没有真正的光明,为我们照亮大自然本身的缤纷
我们只是一些粘土造就的物品,鬼魂与天使轮番通过我们说语
……
我在孤独的热情中走向天空,走向剖开的太阳和云
寻找我的家园,寻找我的诞生,寻找我的喜乐和安息
谁肯重新将我孕育诞生?谁肯为我重造骨肉与心灵?
生命的气息啊?谁能吹入我的血中,化了几世的寒冰?
我渴望被生成一个爱美的人,并且热爱用声音打扰或爱抚别人
谁将生我呀?是不是这美丽的天空?我怀着惶恐与坦率走向你。
(五)
是谁把我置于这地上?
让我存活七八十年只为土中刨食?
是谁把我置于纷乱的世间?
让我终身挣扎,捆缚自己?
是谁让苦难漫溢人间
却令心灵向往平安?
……
我的死期总是遥不可及
一生的追求却早早死去
徒然地
翻阅生命的日历
往昔、将来留不下任何痕迹
生命的意义究竟在哪里?
当时还写了《创世纪》诗剧等,2000年之后我完全被圣经吸引,进入美国西南三一神学院学生圣经研究与神学。圣经回答了我人生所有的疑惑,“天国”带着它巨大的光耀临到我。
在这真理如闪电般四处飞翔的时刻
在这叹息如大鸟般张开恩典的时刻
在这造物者的情意
临到被造之物的时刻
有谁在倾听?
有谁以童贞的安静倾听爱情?
有谁能明白?
有谁以溃散的骄傲换取真诚?
谁的灵魂啊,睁开了眼睛
领受这灵与肉的转换,领受预言
……
公义睁开羚羊的眼睛,注视着
良心泯灭的族群
不是为了拒绝,而是为了赦免
2003年网络使我恢复了诗歌写作,那一年我写了大量的诗歌。《天国》倾述了对上帝与永生的感悟,《大峡谷》抒发人在大自然中对造物主的感恩,《灵》描述人对自身灵魂苏醒后的欣悦体验。《婚姻》是我在圣诞节结婚十周年献给丈夫的诗,这首诗是我这个诗人十几年来第一次为爱我的这个男人写作,第一次真正以感恩的心注视自己的婚姻。
诗句带着我灵魂中的喜乐与光芒喷涌而出。我产生了一个心愿:让圣经中完美的启示,让耶稣的生命,让天父的爱与智慧,借着我心中流出的诗句滋润这地,服侍这世代与我一样饥渴的人。2004年我在离开中国八年后第一次回国,那年我回了两次国,心灵中对故土的爱与震憾难以描述,我写下了《想念中国》这首诗。我曾经深爱那块土地和那里的人,但最终绝望、放弃,是上帝的大爱使我有勇气重新思念故土、热爱那里的每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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